電視劇《周生如故》中，“石榴”成了惹人淚目的水果——女主角要嫁與他人，男主角周生辰親手準備了一大車石榴作為嫁禮。

來源/《周生如故》片段

石榴作為嫁妝，倒襯得故事更“虐”了。石榴飽滿圓潤，掰開多籽，古人喜歡用石榴來表達人丁興旺、多子多福的祝愿。而周生辰的心愛之人卻要嫁給別人，他只能一邊強忍住心中不舍，一邊送出石榴期盼她幸福美滿。

石榴不光常出現在送嫁場景，還常出現在中秋節。

張恨水在《風飄果市香》一文中寫道：“我于北平中秋的賞識，有些出人意外，乃是根據‘老媽媽論’‘奶奶經’而來，喜歡夜逛‘果子市’。”張恨水筆下“果子市”上，“石榴熟得笑破了口，露出帶醉的水晶牙齒，也成堆放在那里”。

中秋前后，正是石榴成熟的季節，此時的石榴最是鮮甜多汁，實為中秋美食之一；又因為“圓滿紅火”的寓意，也是節日祭獻的佳品。明清時期有俗語稱：八月十五月兒圓，石榴月餅拜神仙。

不過，石榴并不是原產于中國，而是舶來品。“洋貨”石榴是如何成為“土特產”，又是如何走入中國人的文化深處呢？

石榴曾被認為是天下奇樹

公元前139年，張騫出使西域。歷時十三年，走過千里黃沙，爬過雪山戈壁，無數次逃離死亡邊緣。

此次西行，不只是幾個人的十三年冒險，也是西漢第一次和西域國家的互通，是東亞和中、西亞文明的交流，被司馬遷稱為“鑿空”，意為“開通大道”。

這一互通不只是人與人的交流，也促成了物品和物種的交流，澤被后世的絲綢之路由此開拓，中國人第一次品嘗到了來自西域的葡萄、黃瓜、胡椒、菠菜、香棗等美味。

這其中還有石榴。據唐代《初學記》引西晉張華《博物志》所記：“漢張騫出使西域，得涂林安石國榴種以歸，故名安石榴”。有說法認為，石榴來自安石國，故稱安石榴。安石國可能指的是西亞的安息國，也就是在今天的伊朗高原東北部。

事實上，石榴是否是張騫帶回的已不可考證，但可以確定的是，石榴在絲綢之路開通后由中亞傳入中國。

石榴在中國最早植于都城長安的上林苑、驪山溫泉一帶，后來栽種范圍逐漸擴大，但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是罕見的貴重之物，家里能種上石榴，就是高貴身份的象征，一度引發王公貴族爭相栽種。

西晉文壇名家潘岳寫《安石榴賦》高度贊揚道：“若榴者，天下之奇樹，九州之明妍也。”

同時期的大富豪石崇向來喜歡跟人斗富，種石榴自然不落人后。石崇有一座有名的別墅，名為金谷園，遺址就在今天的洛陽老城東北七里處。園內屋宇金碧輝煌宛如宮殿，據說連廁所里放的都是甲煎粉、沉香汁之類的名貴香料。在這樣奢華的園子里，就種有石榴，還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為石崇榴。

（明）仇英《金谷園圖》。來源/網絡

隨著石榴栽種技術的不斷推廣，到了隋唐五代，石榴樹已經不再只有王公貴族才能擁有的珍貴花木，開始在大江南北處處培植，并且因多汁美味、花實枝葉美麗、寓意美好，深受人們喜愛。

除了好吃，石榴還有多少身份？

石榴籽粒晶瑩，味甜汁多，鮮美可口，自古就有“水晶珠玉”之稱。《安石榴賦》中寫道：“滋味浸液，馨香流溢。”讀來讓人垂涎欲滴。

元代朱德潤《石榴》更將其夸得人間難得：

秋深薦紅實,顆裂排皓齒。

祇應乘槎客,天上得先味。

除了好吃，石榴還被認為是“多子多福”的象征。

《北史》里記載了一個故事，北齊安德王娶了趙郡李祖收的女兒為妃，后來皇帝高洋到李宅去，在宴席上安德王妃的母親獻上兩枚石榴。皇帝不解其意，大臣魏收說：“石榴，房中多子。王新婚，妃母是以此祝愿子孫眾多。”高洋平日里最疼愛安德王這個侄兒了，聽了這么吉祥的祝愿之后非常高興。

唐代盛行結婚時贈石榴，洞房懸掛兩個大石榴，結婚禮品送繡有大石榴的枕頭；初生貴子，親友也會贈送繡有石榴圖案的鞋、帽、衣服、枕頭等。明清風俗中，男方送彩禮或者女兒出嫁結親時，也必定帶上石榴，以祝新人多子多福。

南宋·蘇焯《端陽戲嬰圖》，童子手持石榴枝，暗示榴開百子。來源/網絡

石榴很符合中國人對美好生活的愿望：石榴果又紅又圓，寓意紅火美滿；石榴果實晶瑩多籽，且石榴籽緊緊抱在一起，代表多子多福、家庭和睦。

就連石榴花，也因為紅艷似火，被賦予繁榮昌盛的寓意，還因此誕生了唐代年輕女子極為青睞的石榴裙。

唐代女子的石榴裙。來源/網絡

石榴在民間還是辟邪趨吉的象征。石榴花盛開在五月端陽,也是瘟疫最易流行之時，而“榴花紅似火，火紅似朱砂”，傳說能驅邪納祥，所以古人把辟邪的鐘馗和石榴花組合在一起，民間所繪的鐘馗像，耳邊往往都插著一朵艷紅的石榴花。

（清）任伯年《簪花鐘馗圖》。來源/網絡

除了被視為祥瑞，古代石榴還有個身份，那就是貢品。

比如東晉安帝三年，武陵臨沅（治所在今湖南常德）“獻安石榴，一蒂六實”。

到了唐代，朝廷與地處西南的南詔國往來密切。當時南詔會川都督府的石榴被唐皇御定為貢品，每年由南詔王遣使送入長安，成為皇室享用的上等貢果。

南詔會川在哪兒？那里的石榴為何能成為貢果？

從唐人段成式《酉陽雜俎》的記載中，或可感受一二：“南詔石榴，子大，皮薄如藤紙，味絕于洛中”。

會川，便在今天的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會理縣。

唐代在會理西置會川縣，天寶末年會川為南詔所有。而在此之前，這一帶已經有石榴傳入。唐人韋休《云南行記》記載，當時會川“滿川坡盡是花木，亦有赤柘”，這里的“赤柘”就是石榴。

南詔所在位置示意圖。來源/譚其驤《中國歷史地圖集》

直到現代，會理石榴一直是石榴中的上品。

我國石榴種植有八大傳統產區：四川會理、云南蒙自、陜西臨潼、河南滎陽、山東棗莊、安徽懷遠、新疆葉城、河北石家莊。

從品質上看，每一個產區內都有著比較古老且優良的石榴品種，比如大青皮石榴、紅皮甜石榴、大馬牙甜石榴、泰山紅石榴等品種，各有特色和優點。

參考資料：

1.[北宋]李昉、李穆、徐鉉等編著《太平御覽》

2.李百藥著《北齊書》

3.石云濤:《安石榴的引進與石榴文化探源》，社會科學戰線，2018.

4.李嬋娜:《張騫得安石國榴種入漢考辨》，學理論，2010.

5.郝兆祥,褚衍超,李峰,王艷芹:《石榴在中國民俗文化中的象征意義》，中國石榴研究進展（一），2010.

6.郭慧珍：《中國古代文學石榴題材與意象研究》，南京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，2012.

7.陳博君：《中秋又見石榴紅——漫話石榴的歷史與文化》，花木盆景(花卉園藝) ，1999.

8. 夏如兵, 徐暄淇：《中國石榴栽培歷史考述》，南京林業大學學報(人文社會科學版)，2014.